五龙羌寨的变迁：关注时代大变迁下的微观西部

岷山深处的五龙羌寨。 　　赵亚辉摄

　　我从北川县城曲山镇向北出发，驾车在连绵起伏的大山中穿行。狭窄的碎石公路挂在山腰，就像一条纤细的丝带，缠绕在青山绿水之间。这条小路走到尽头，到了没有路的地方，五龙寨豁地跃入眼帘。

　　贫困的生活，让他们举起了手中的斧子

　　杨华武是五龙寨所在的青片乡正河村村委会主任。在当地，杨华武是个传奇人物。

　　他曾经长时间以伐木为生，当过伐木工人，也当过林场“老板”；而现在，他却是远近闻名的山林守护者，是带领村民依靠种树和保护生态致富的“绿色村长”。

　　五龙寨所在的正河村，一直被称为北川县最遥远的山村，直到上世纪９０年代初期，这里依然不通公路，也没有通电。生活在这里的１１０户约４８０多名村民，散居在几十平方公里的大山之中，生活十分贫困。

　　正河村地处涪江源头地区，林业资源极为丰富，森林覆盖率超过９５％。为了摆脱贫困，村民们决定向大山索取。大约从１９９０年开始，正河村成立了林场，开始大规模伐木。

　　作为渴望致富的年轻人，杨华武毫不犹豫地成为了“砍伐大军”中的一员。由于能力强，他很快被提拔为林场负责人，带领全村近３００名劳动力继续伐木事业。依靠销售木材的收入，杨华武和村民们逐渐改变着自己的生活。他们先后架起了电线，修通了公路。

　　树倒了，土松了，水浑了，灾难也来了

　　与之相伴，１０００立方米，２０００立方米，１万立方米……大批天然林倒下了，意想不到的情况也发生了。由于树木的大量砍伐，土壤松软了，山体滑坡加剧了，地质灾害增多了，动物也明显减少了。特别是饮水开始出现问题，原本清冽的正河水，开始变浑了，水中的木块、泥块大大增加。以前下一场雨，雨停当天最晚第二天水就能变清，但是现在，河水复清却要一周甚至更长时间。

　　杨华武和村民们一边为生态恶化而忧虑，一边却因放不下经济利益继续砍树。

　　直到１９９８年，国家一声令下，退耕还林！“为了中国的未来，必须停止对天然林的砍伐。”

　　杨华武好像受到当头一棒，这无疑端掉了他“林场老板”的饭碗，还有那么多依靠卖木材生活的村民怎么办？

　　焦头烂额之际，更大的灾难降临了。一场暴雨过后，突发山洪，冲走了林场库存价值约８０万元的所有木材――那是天然林禁伐时林场历年积累的“全部家当”。他原本指望把这些木材卖掉，再带领村民们去干别的。而此刻，他成了一个彻底的穷光蛋，而且还背负着之前修路的几十万元债务。

　　绝境中的杨华武开始反思：以往很常见的暴雨天气，为何这次会带来这么大山洪，造成这么大损失？

　　“生态破坏可能是主要原因。”杨华武想，“８年伐木，终于受到了自然的惩罚。”

　　“不能再这样靠山吃山了，必须吸取过去的教训。”杨华武决定做点什么。他开始种树，想办法恢复曾经被破坏的森林。

　　痛定思痛，羌寨打出“生态牌”

　　２００１年，正河村村委会改选，村民们依然相信他。在乡亲们渴望的目光下，杨华武被推上了村委会主任的位置。

　　想起以前的教训，杨华武思虑万千。

　　怎么致富？还是要结合本地特色。本地特色是什么？还是生态和森林。这几年来，正河村的生态恢复得不错，所在地区已成为小寨子沟自然保护区的一部分，这是全国第十一个以保护大熊猫为主的自然保护区，是全球同纬度地区生态保存最完好的地区。

　　保护区里拥有１０００多种植物和２００多种野生动物，被称为人类物种基因库。这里“一山有四季，十里不同天”，一年四季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到最适合人生活的气候环境。这里处处青山绿水，森林覆盖率９０％以上，是名副其实的天然氧吧。这里世世代代聚居着中国最古老的羌民族，喝咂酒、跳锅庄、敲皮鼓、舞龙灯等羌族民俗风情保存至今。

　　“就打‘生态牌’和‘民族牌’，搞生态和民族文化旅游。”杨华武敢想敢干，他一咬牙借来５万元，将村上停用的四间木结构的旧学校租下来，改造装修成一座有２０多个房间的客房。同时，开始建设和恢复羌寨景观，并重新打出了这里古老的名字“五龙寨”。

　　２００２年五龙寨正式营业，开始了滚动发展，现在已成为一个具有羌族特色的绿色旅游基地，良好的生态环境让不少游客慕名而来。

　　五龙寨兴旺了，村民们的收入也提高了，现在全村大部分居民都从事生态旅游和羌族文化旅游相关的工作，人均年收入已超过４０００元。